彼此生命中最大的禮物

編輯:日期:2018-07-06

“傳承杯”最后一天的頒獎晚宴上,在全場所有父子球手和嘉賓的慫恿與吶喊下,我和父親終于擁抱在了一起,記得三年前有一次和父親告別,我也想過去擁抱他,但是被他推開了,而這一次我勇敢地沖了上去,我們的心貼在了一起。

兩天的球賽中,我和父親的成績在9組父子/女球手中倒數第二,這在以往對于父親來說幾乎是不可容忍的結果。他做一件事情就一定要贏,而且要贏得漂漂亮亮,失敗兩個字絕不在他的人生字典里面,就算是輸了,他也會成倍地贏回來。

在高爾夫球場上,打了20多年球的他去年開始用了一年時間改動作,期間輸了不少球,只為了讓一號木再遠30碼,好讓自己站在藍T上也能跟比自己小20歲的人同場競技,為此他還舉了個例子:一只年邁的老鷹親手把自己翅膀上的毛一根根拔光,只為了重新長出新的,這叫做鷹的重生。

做這次活動之前,我走訪了能找到的所有高爾夫行內人士,其中一個見證過中國高爾夫賽事完整發展史的大咖直接告訴我:你放棄吧,兩代人絕對不可能在一起打球的。

因為經過他多年的觀察,一代的血性拼搏和二代的佛系放棄在球場上是無法兼容的兩種風格。“放棄”兩個字是離一代最遠的字眼,他們永遠屹立于懸崖之上,置自己于死地而后生,一代從創造結果審視人生,而二代則從自我感受出發去做選擇,但他們不知道這兩條路殊途同歸,最后指向的都是人生的巔峰體驗。

雄性動物往往會把建功立業作為人生唯一的巔峰體驗路徑,但時常會忽視親情的連接也能夠給人帶來同樣的震撼,只不過這類體驗在一代看來過于陌生和危險,也是他們人生經驗中空白的一塊。但是在內心深處,他們對于下一代有著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愧疚感,那份無法陪伴成長的無奈最后往往會用金錢去填補。

我在全世界持續上過五年的各類身心靈課程,和父親的關系始終是一個無法繞開的人生課題,與他之間連接的切斷令我無法真正從家族里面汲取源源不絕的力量,我一個人在往前沖的時候,總感覺身后空無一人,那么我是為誰而戰呢?我想這也是很多一代暮年之后思考的問題,當所有能夠實現的都已經實現了,站在成功的高塔上,他自己的孤獨卻無處安放。

參與這次賽事的小駱提到了年少時和父親打架的故事,那是兩個男人第一次動手,第二天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沒必要把父親作為人生的唯一標靶,這個世界上還有更多的征服需要去完成,通過激烈的沖突,他沖破了父親構建的世界,從此父親被放到了身后,成為了自己永遠的守護。

高爾夫就是人生

高爾夫是一項成年人的心智游戲,也是紳士的運動,要玩好這個運動,你必須嚴格遵守既定的規則,同時與內心的魔鬼和平共處。

我跟國內最頂尖的高爾夫教練李曉光吃過一頓飯,他現在成了我們的賽事技術總監,一年里有半年的時間他都在跟歐美最頂級的教練學習和交流,這些教練培養過世界上排名前十的球手,他們日常最為注重的已經不是球員技術的完善,而是開始追求心智的完整和意識的進化。我跟他說高爾夫其實就是人生的縮影,你的揮桿就是你靈魂的模樣,他糾正我道: “在我看來,高爾夫就等于人生。”

參考高爾夫球界最為熱血的萊德杯,我們兩天的比賽里分別設置了四人兩球接力和四人四球最佳球位,為的是打破高爾夫一個人對抗全世界的局限性,讓父子血脈相連,并肩戰斗。

于是奇特但又日常的現象接連發生,在我推進一個小鳥球之后,我的父親和同組的另外一個父親擊掌慶祝,而更多時候同組的父親坐到了一個車里,兒子們只能跟在后面,連全程記錄跟蹤的攝影和攝像都在抱怨父子之間幾乎是零溝通,那些動人的瞬間真的很難捕捉。

但我知道表面的平靜之下有一條暗藏的奔涌之河,在最后一天的分享會上,其中一個父親說自己第一次有意識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批判情緒,在兒子打出一個壞球,他需要在困難球位救球的時候,他并沒有像以往一樣說:“又是我給你擦屁股”,而是英勇地把球救出了樹林。隨后兒子也分享道:自己從來沒有意識到原來父親那么牛逼,這么一來他反而可以放開去打,因為天塌下來也有人兜底。

我自己印象最深的時刻是自己擊球到了樹底下,父親需要打下一桿,他本來想找人挪開擋在眼前的巨大葉子,但是因為不能改變擊球環境,他只能忍受著被樹枝樹葉纏繞的痛苦,努力地把球擊打回球道上,可是一桿下去后球被埋進了更深的泥土里,于是我們父子在樹林里接連打了四桿,球才勉強被打到了馬路上。

我們幾乎很少見到父輩無奈和狼狽的樣子,或者說脆弱的模樣,但是在其中的餃子宴現場,一位父親幾乎是失聲痛哭,因為他的父親19歲就離他而去,他幾乎沒有機會共享父子時光,而在兩天半的旅程里,他跟兒子補上了這份缺憾。

傳承到底是不是一個偽命題?

一個時代越是缺什么,就越會大張旗鼓地去提倡什么,傳承也不例外。做項目之前我們在全球四個高爾夫發達地區做了一份調研,結果發現日本有全民家庭共慶的成人禮,韓國有成熟的長幼有序禮儀,而在歐洲一些海洋文明發達的國家,乘船出海則是父子時光的完美顯現,美國則更不用說,他們對于家庭的重視無不反映在了所有的影視作品中,甚至是總統的私人生活里,就連世界上唯一的父子高爾夫邀請賽都來自于美國,有著21年的歷史。

而中國又有些什么呢?我們的傳統節日正在煥發新的生機,但卻被消費主義搶去了所有的風頭,就連不得不回家的新年都會淪為一家人刷手機搶紅包的聚會,難得幾次借助消費升級衍生而出的舉家出游,也是無主題缺乏深度溝通的購物之旅,最后的救命稻草只剩下孫子的誕生,他/她無形地讓三代人聚到了一起,但那又會面臨兩代人教育觀念的沖突。

回歸常識,如果連聚在一起深入的情感溝通都無法實現,我們又談何傳承呢?

你知道父親的心愿是什么嗎?又是否在意過下一代人真正的渴望?一個家庭里每個人生活中的難關是否能夠攤開去說?家還是不是一個可以無條件支持和滋養你的地方?

球賽之上是成年人的“父子時光”,再往上則是屬于中國財富家族的嘉年華,16歲在美國家庭寄宿一年的體驗告訴我:家就應該是一個讓愛自由流動的地方。

我們對抗的并不是冷漠的父母和子女,我們對抗的是兩個時代的裂痕。一代來自于苦難叢生的生存年代,那個時候任何情感的流露都會將自己置于危險的境地,所有人都為了改變自己和家族的命運而掙扎。二代則出生于物質極大富足的生命年代,每個人都爭先恐后地要活出那個獨一無二的自己,人生變成了一場激活生命體驗的游戲。

球賽期間我們借助專業的真人秀攝制團隊記錄下了父子兩代人的點點滴滴,包括深夜單獨對于二代叩響靈魂之音的訪問,在他們濕潤的眼眶里,我似乎看到了當年一代試圖掙脫命運枷鎖的樣子,只不過這次的對象從社會變成了高山仰止的父親。

我們還辦了一個中國首次由企業家一二代群體組成的辯論會,我發現二代們對于自我表達充滿了興趣,他們圍攏在一起激烈地探討,還在紙上寫下了各自的分工和辯詞,倒是一代們對于辯題顯得意興闌珊,他們多年來似乎并沒有成熟的知識體系和思維架構,靠的就是遠超于常人的堅韌毅力和天賦秉異的商業直覺。

于是辯論會成了黃埔軍校的正規軍與縱橫田野的土八路之間的一次對話,論知識儲備和思維的完整性,一代幾乎完敗,但是他們渾然一體的氣場和血淋淋的歷史經驗,卻足以碾壓所有縝密的邏輯和華麗的辯詞。

如果一代能夠從二代身上汲取最前沿的信息和知識,保持和世界的無縫對接,二代能夠被一代身上的血性和韜略所激活,這應該是世界上最好的學習。

一所屬于成年人的企業家父子學院

無論我們承認與否,父親永遠會是我們的第一個人生導師。

16歲前父親就帶著我游遍了中國,他不厭其煩地一次次攤開中國地圖給我講解各處的歷史沿革和風土人情,并且讓當地的風云人物負責創造最極致的生命體驗,“你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他常對我說。而成年后這份版圖擴展到了世界。

成年后厭倦了“被灌輸”的我關上了自己的耳朵,并且一直活在無法獨享父子時光的怨恨里,因為每次出行,總是有一大幫陌生人隨行,可我卻不知道這就是獨屬于我的父子時光,它本來就沒有固定的形式,因為背后熾熱的愛和期望未曾有過絲毫的改變。

直到兩個月前,父親在去球場的車上跟我聊起了中國幾代領導人的歷史使命,我突然意識到原來我們這一代活得如此輕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而他講述的那份獨屬于那一代人的歷史厚重感,讓我感到震撼,我為自己的年少輕狂和無知帶來的優越感而感到羞愧萬分。

我想這就是我的愿景,我想要創辦一所屬于成年人的企業家父子學院,來到這里的所有人都只有一個身份:父親或兒子。在錯過了最為黃金的童年陪伴期之后,這些父子依舊可以打破隔閡,讓彼此的生命跨越時空重新在這里相遇,相互去學習和滋養,而只有在那個時候,我們才真正準備好開始探討傳承。

至于高爾夫,算是一個美好的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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